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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期待世界杯黑馬了,現代足球的王座不歡迎草根英雄

鳳凰網文化2019-11-07 07:49:26


隨著一場5:0,2018世界杯的戰火已經點燃,32支隊伍又開始為了同一座金杯角逐。今年的賽場,我們看不到意大利、看不到荷蘭了,這或許會讓許多顏控女球迷頗為失落,但也讓更多人期待著這屆以爆冷開局的賽程是否會再次以黑馬落幕。


意外的驚喜,或許是足球一直以來的魅力。


只不過今天足球似乎越來越不歡迎草根英雄了。這項工人階級的運動,在經歷過貴族改造與資本馴服后,早已徹底成為體育消費行業的一部分,完美地融入在資本主義全球秩序的盛景之中。現代足球愈發文明,也愈發貧富分化。三十年前,歐冠還是屢屢爆冷的溫床,三十年后,皇馬實現了三連冠;三十年前,馬拉多納可以帶領阿根廷問鼎大力神杯,三十年后,歐洲豪門壟斷世界杯已長達十二年。金元足球時代,以歐洲豪門為中心的秩序已然牢固不破,寡頭壟斷,勝者常勝,屬于比賽的不確定性正在全面降低。




392


《洞見》第392期

足球,從平民運動到資本游戲



一聲哨響,全球各地迅速被世界杯的浪潮淹沒,俄羅斯因為足球成為世界焦點。每逢世界杯,就是一個場內場外腎上腺素爆棚、酒吧座無虛席的時刻。在場內,球員們進行著“文明的戰爭”;在場外,各國球迷對峙、流氓互相挑釁。


足球運動的“粗魯”,招惹來一批紳士小姐居高臨下的白眼。但是,這些溫文爾雅的貴族們或許不知:我們今天為之瘋狂的足球比賽,在資產階級的步步馴化和商業化之中,已經變得足夠“乖巧”,成為社會穩定的“調節閥”,而最初的現代足球(英式足球),實際上是血腥而暴力的平民游戲。



國王想要封殺的運動




足球迷很少不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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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觀眾席的大多數時間,他們屏氣凝神頭朝下,左擺一擺,右擺一擺,有團體的擁躉,會隨著組織者高唱隊歌,或者和客隊球迷互噴垃圾話。直到球進哨響,觀眾席才像火山噴發一樣,震動得攝像機都搖搖晃晃。足球鬧騰,自然有人歡喜有人煩。在現代足球的起源地英國,足球甚至一度被視作中下層民眾的運動,上流社會跑跑馬、騎騎自行車,很少送自己的寶貝兒女踢球,盡管他們在歷史上也曾對足球發展有過貢獻,但在骨子里,貴族厭惡足球的“粗魯”氣息。可就是這項“粗魯”的運動,卻跨越國家與民族,成為世界第一運動,且絲毫沒有衰落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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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世界第一運動是如何誕生的?有資料記載:


“傳說在11世紀,英格蘭與丹麥之間有過一場戰爭,戰爭結束后,英國人在清理戰爭廢墟時發現一個丹麥入侵者的頭骨,出于憤恨,他們便用腳去踢這個頭骨,一群小孩見了便也來踢,不過他們發現頭骨踢起來腳痛,于是用牛膀胱吹氣來代替它——這就是現代足球的誕生。”


從12世紀到16世紀,原始的足球風靡英倫,由于它的高強度對抗容易導致受傷,英國國王曾頒布過4次禁踢足球的法令。但沒有用,足球該踢還是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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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代足球的傳播里,工人階級起了很大作用。19世紀之前,足球就已經被工人階級喜愛,但那時的足球原始、蠻橫、亂無章法,基本是數十乃至上百人追著球跑,暴動一般,所以被戲稱為“暴民足球”(mob football)。足球真正脫離“暴民足球”,成為一項規則明確的“綠茵場運動”,則得益于伊頓公學、哈羅公學等英國南部貴族學校的助力。維多利亞時期,貴胄子弟們不乏游手好閑之徒打架斗毆,學校領導、他們的家庭不愿此風助長,又擔心把所有傷身體的游戲禁止后,男孩們都偷偷自慰,導致身體虛弱。(在當時,這被視作影響英國前途的問題)于是,他們希望開放部分游戲,幫助“天之驕子”強身健體,現代足球就這樣成為合適選擇。


要踢球,不要偷偷自慰


校內的貴胄子弟們希望利用足球強身健體,又厭惡“暴民足球”的血腥暴力,于是,“劍橋規則”孕育而生。它是足球運動的第一個文字形式的規則,明確說明 “足球是一種球是圓的、用腳踢的運動”。又因為當時在牛津和劍橋的每套宿舍住有十個學生和一位教師,這批人就以每方十一人進行宿舍與宿舍之間的足球比賽,十一人制足球由此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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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公子們還促成了英足總的誕生,這是足球走向職業化的必經之路。足球史會記住1863年10月26日這一天,史料記載:“英國11家俱樂部代表在倫敦皇后大街弗里馬森旅館開會,成立了世界足球歷史上第一個足球行業管理機構——英足總。”早期參與英足總及旗下足總杯比賽的,多是中產階級或貴族學校俱樂部,如溫徹斯特、皇家工程師、牛津大學、老伊頓。但這一時期,足球的職業化程度還是不高,貴公子們只是把足球作為課余休閑,他們踢得溫文爾雅、規規矩矩,十足的消遣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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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足球職業化,還得靠工人兄弟。十九世紀八十年代,英格蘭北部的工人俱樂部強勢崛起,布萊克本流浪者、牛頓希斯(曼聯前身)等隊伍聚攏起廣大球迷。比起貴族學校,工人俱樂部具有更大號召力,球迷基數更大,它們的比賽風格也更加爽快強硬,讓貴族俱樂部灰頭土臉。隨著工人俱樂部的涌入、球迷的擴張,英國的職業聯賽迅速發展,到如今,英超已經是商業開發最成功的足球聯賽。而今天英超的豪門或老牌球隊,如曼聯、利物浦、紐卡斯爾,它們所在的城市都有深厚的工人底蘊。工人階級推廣足球也與他們對上流社會的抗爭有關,如喬治孫所說:“當歐洲的工人階級開始‘獨立自主’地踢足球的時候,勞工的權利意識也在蘇醒,普選權、罷工、社會改良是那個時代社會運動的主旋律。稍作留意,你就會發現,歐洲職業俱樂部成立的時間與旨在謀求勞工福利、改良社會的費邊主義思想形成的時間大致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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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屆曼聯全家福


在這一輪現代足球發展的演變與博弈中,我們可以看到不同階層的碰撞與協調。上流社會一度試圖馴服足球,去除工人階層氣息,使它成為一項溫順的文明的運動,而工人階級的力量又形成一種“反馴服”,它部分接受貴族們的主張(比如足球規則),卻又與貴族趣味對抗。回溯現代足球的起源和發展,我們可以發現足球的“草根性”。足球具有去階級的力量,一個貧民窟出來的球員,可以完爆貴族子弟,走到球場上,不同出身的球員融入一個團隊,彼此為了一個目標而奮斗,這種氛圍很能吸引平民子弟。簡而言之,足球之所以能被平民所喜愛,與它所營造的“參與式民主”和歸屬感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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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足總扶植草根振興英國足球


不過,隨著足球商業化程度的提升,以及資本主義全球秩序的迅速建立,由工人階級倡導的足球文化漸漸還是被資產階級收編了,而以南美洲為代表的駭麗原始的足球風格,也在歐洲足球的迅速發展對比下相形見絀。在球王貝利的時代,巴西一個州冠軍俱樂部可以抗衡皇馬、巴薩,但如今,南美最頂級的足球天才——如梅西、內馬爾、迪巴拉、蘇亞雷斯等,都已經歸入了歐洲的訓練體系。與此同時,博斯曼法案出臺后,球員的轉會權益得到維護,卻也加劇了足球大國豪門與小球隊的貧富差距,一支俱樂部若無強大的政治家、資本家支持,便再也不能僅僅依靠自家青訓維持強勢,因為它培養出的青訓會被豪門迅速挖掘。于是,阿賈克斯等球隊步步衰落,皇馬、巴薩等豪門優勢鞏固。


2018年奪取歐獎杯的皇馬陣容

現代足球愈發文明,也愈發貧富分化。而原本談足球色變的掌權者,漸漸也默許足球甚至支持足球,除了他們中部分人對足球的喜愛之外,更主要的是:他們看到了足球的"維穩屬性"。表面看來,尋釁滋事的足球流氓令人不安,但換個角度想,如果失去這些運動,那些無處宣泄的情緒反而更加暗流洶涌,成為社會穩定的潛在殺手。與其如此,不如借助足球來緩解壓抑,也好給底層一個新的希望。


足球為大眾提供了一個合法的宣泄渠道,它制造了一個個好萊塢式的劇場,完美地融入資本主義盛景中。二十世紀后半期,足球的工人階級氣息就已經淡化,商業化的浪潮裹挾了一切,足球徹底成為體育消費行業的一部分,成為市民的休閑選擇,大部分人欣然接受這種變化,但是,也有人對此義憤難平,比如書寫《足球往事》的文豪愛德華多·加萊亞諾,他認為被資本和消費馴服的足球已經不再是"真正的足球"。




英雄主義越來越難


“現代足球正滑向平庸與丑陋。”這是加萊亞諾的看法。在他眼里,20世紀30到50年代的烏拉圭才踢著真正的足球,平等、游戲、自由,絢麗多姿。與之相比,現代足球發展正在愈發“功利化”和“同質化”。加萊亞諾反對足球職業化和商業化,他害怕足球日漸淪為“機械的程式化的商業現象”。


之所以說現代足球會走向“同質化”,是因為隨著整個世界足球的產業體系以歐洲五大聯賽為金字塔塔尖,五大聯賽豪門掌握絕對競爭力,歐洲大陸足球的風格正在迅速擠占其它國家與民族特色風格的生存空間。當五大聯賽的豪強掌握最優渥的資金、最先進的訓練體系、最高曝光度的平臺,盛產足球“金童”的地區也只能將自己的青訓人才交付歐洲。


如Jamie Hamilton所形容:“一身富貴病的歐洲貴族貪得無厭地把一個個控球天才吞進嘴里,他們從全世界網羅出身貧寒的年輕球員。豪門球隊總是能贏,他們贏啊,贏啊,贏啊,由于實力優勢的不斷擴大,一路高歌猛進。數千百萬計的英鎊、歐元、美元,不停地在少數幾個銀行賬戶之間不斷流動。”


而各個國家的教練為了在短時間內出成績,也勢必效仿歐洲人的成功經驗。比如2014年離奪冠只有一步之遙的阿根廷,它所倚仗的已不再是什么潘帕斯的華麗舞步,而是時任主帥薩維利亞放下身段的防守反擊。那支阿根廷披著潘帕斯的天藍色球衣,骨子里卻是歐陸的實用派提法。


2014年世界杯決賽的阿根廷


至于加萊亞諾對功利的擔憂,其實早就是足球界老生常談的話題。當現代足球這塊蛋糕越做越大,它的腐敗和功利氣息正越來越重。比如,已被停職的國際足聯主席布拉特曾對塔斯社親口承認,2018年世界杯的主辦權在投票進行之前,就已經內定為俄羅斯。在布拉特“落馬”的那幾年,國際足聯、歐足聯的丑聞一樁接著一樁,一個比一個丑陋。


而在公認最高水平的歐洲五大聯賽,大俱樂部的成功為弗洛倫蒂諾(皇馬主席)這些大資本家賺取大量金錢的同時,也成為他們的政治資本、文化資本,他們的氣焰甚至蓋過本國的工會和足協主席。世界杯開打前西班牙的換帥鬧劇,其實就是西班牙足協與豪門俱樂部控制者多年矛盾的一次集中爆發,若非現任西班牙足協主席盧比亞萊斯是一個激進左翼,恐怕弗洛倫蒂諾與時任西班牙主帥洛佩特吉的胡鬧還會被姑息。但是,盧比亞萊斯贏了一時,憑他一己之力也無法改變現狀,未來的西班牙足壇仍會被資本大鱷把持。這是世界第一聯賽的處境,也是整個現代足球現狀的縮影。


只是在那個加萊亞諾歌頌的年代,南美的足下魔法雖然令藝術家為之傾倒,但也同時充滿無序、暴力橫行,球員的權益得不到保障,足球場上的戰術、紀律也尚處于混沌階段。歐洲足球能在后來壓過了南美足球,靠的不是天賦,而是更科學和現代化的管理體系。如果說南美足球推崇的是浪漫而脾氣不定的精靈,歐洲足球所推崇的則是嚴密理性的執行者,前者的代表如小羅,后者的代表如克羅斯。


德國球員克羅斯


加萊亞諾厭惡功利的足球,但足球打從成為職業運動的那一天起,它的功利色彩早已注入血液中。比起藝術,體育競技由于肉眼可見的名次差距,生來就有功利的基因,只是商業化程度更高的現代足球,讓這種功利變得更加刺眼罷了。而當他呼喚著原始的足球,他可曾知道,原始的足球不是色彩斑斕的蝴蝶,而是千百底層工人的追逐打鬧。


文學家們提倡“藝術足球”,他們愛瓜迪奧拉、溫格勝過穆里尼奧、西蒙尼,然而,足球如果陷入“唯藝術論”,何嘗不是另一種桎梏。見縫插針是一種美,鏈式防守也是,任何不講求實效性、不與時俱進的藝術足球,都只是水月鏡花。瓜迪奧拉麾下的巴薩之所以締造輝煌,靠的不只是美妙的傳遞,還有中前場核心巔峰的爆發力、跑動能力和普約爾引領的老辣后防。而近五年,巴薩足球之所以衰弱,皇馬得以復蘇,完全是因為現代足球對球員的運動能力有了更高要求。


進一步說,制約加萊亞諾批判力量的根本問題是——他和他的同伴可以提供批評,卻給不出現代足球發展的第二條路。他們能夠優雅地唱挽歌,也能夠一針見血地指出足球被資本主義馴服的危險,但在批評之外卻無能為力。至少到目前為止,以歐洲豪門為中心的商業足球秩序依然牢固不破,由于這座金字塔已經牽涉了太多人的利益,上至大資本家,下至辛苦工作的球員,要撼動它如同天方夜譚。事實上,大部分人內心也并不想撼動它。


曾帶領阿根廷登上世界之巔的英雄馬拉多納


現代足球的王座越來越不歡迎草根英雄了。隨著足球世界貧富差距的分化以及技術的進步,現代足球比賽的不確定性已經降低許多。三十年前,歐冠還是屢屢爆冷的溫床,三十年后,皇馬實現了三連冠;三十年前,馬拉多納可以帶領阿根廷問鼎大力神杯,三十年后,歐洲豪門壟斷世界杯已長達十二年。所以,中立球迷們才會更期盼草根童話的實現,更愿弱旅陣上的蓋世英雄道路漫長。


“草根英雄”瓦爾迪


這也就是為什么兩年前萊斯特城在英超奪冠轟動足壇。這支球隊的首發十一人總身價不如一個梅西、C羅,他們的核心之一瓦爾迪十年前還是一名制造醫療夾板的技工,十年后卻成為王權球場當仁不讓的英雄。奪冠慶典那一天,瓦爾迪傲立在巡游城市的大巴上,那時,他也許會想起自己每天都要幾十次將碳纖維材料托進烤爐的日子。


———— / END / ————



作者簡介


周郎顧曲

一個癡迷足球的文字勞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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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石頭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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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徐鵬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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